Happy birthday.

在你出世、被送入襁褓,发出日后将化为那些最动听的音符后的十八年,谨以此文表达对你生日的祝福。

  旧时的烧酒味道很好。故乡戴县盛产烧酒,遍布全境的酒厂作坊给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另一番别致的点缀。
  佳酿总是不常有的。大埠的酒,装在灯红酒绿下的瓷瓶之中,躺在洋溢着皇室气息的绸缎之上,身价自然不菲,就算化作一名英国男仆,我也要用一两年的工资,才得幸稍品一两口。因此,品酒的事我不在行,只不过希望凭借与生俱来的味蕾,来分辨烧酒的灵与肉,便满足了。
  戴县烧酒相较其他地方确有独特。虽说同稻同曲,山川形貌又极为相似,纯正的黄种人在他们世代耕种的土地上应该是分布均匀的。然而,出于一种传统,以及一种偏见,戴县烧酒以其独特的风味闻名省内外。
  关于这个传统和偏见的一种说法是,戴县人多以自己的美烧酒为傲,外出的烧酒也能引得万人聚睛,外县人对戴县烧酒的称道,盖多出于此。
  话虽这么说,那些久经考验的烧酒既然存在于意义之中,则在事实上证明戴县还是能产这么多优秀的烧酒。生为戴县人,有机会品尝殿堂级的烧酒,体验天时地利人和的精华,实为三生有幸。
  戴县戴家,虽尊为县姓,但其聚落广布全县。某个似火的夏季,我回到戴县去避暑。七月流火八月添衣,我却留在那儿不想走,这个像娘子关的地方是个令人流连之地。迫于生计,我谋得一份在街头巷尾巡逻品酒的差事。
  可能是机缘巧合,也可能是命中注定,一次区域大调整中,我被调去了一个特殊的街区,一个遍布酒坊的街区。那里有我真正意义上接触和了解的烧酒,那里有那看一眼就偷走了我的心的烧酒。
  当然,在此之前,我并不是没有见过烧酒,却也不曾沉浸在温柔乡中。一世囿于清醒的围城,最终沉醉地死去,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烧酒被盛在一个瓷杯里,这瓷杯朴实却又颇为前卫,看久了还能发现它还没有不仅在戴县而且在任何地方都会充斥的媚俗和刻板;同样的,它也不被容于拘泥于世事而不愿抛弃,让烧酒的系谱,让酿酒师受尽折磨的余念的荼毒。
  透过杯口的光线,让它清澈见底,让脸映在水面的背景之上。它对人心的照应,不若此决绝。端起酒杯,水面荡漾,人脸这个虚像在波纹的干扰下碎裂,杯底也消失不见,深不可测。若以『禅』来解释如是意境,则高僧亦不妄言『清时照己,浊时映人』。看着它,仿佛它是另一个你;你接触它,它便呈现出自己的风貌和风物;这是一个活着的、有尊严的、令人肃然起敬的烧酒的灵魂。
  细细品味,这酥软绵长,并上不经意间的惊喜,仿佛它出过国,留过洋,喝过自来笔墨水,啃过黄油面包,又有古色古香,古韵古风,出口成诗,自华之气跃然眼前。纯粹、理想和极富创造力融合在一杯烧酒之中,合着阴阳变化的怪调造就出的天地万物,令人五体投地。
  #
  然而就像罪犯大多逃不脱审讯一样,天下也没有不散的筵席。命运变态般地摆弄,我也再难以品尝这份美烧酒,这堵进出自如、没有城墙的围城也随之陷落。烧酒将被陈列到牡丹作陪的大堂之上,我的居留权也面临到期。
  我未曾四处奔波,也未曾八方流浪,我到达的地方,没有金碧辉煌,也没有荒山野草。通往朝圣之路的殿堂不收流浪汉和乞丐,也拒绝被神选中的另一半的人,有时大门内外,歌舞升平与哀鸿遍野,不过是上帝的一念之差。办事员在第三次宣读他们的『拒绝居留』裁定之时,也破天荒地将神的上谕一并宣布:『我必让你们分道扬镳,必让你的起誓一一违约,必让你万劫不复。我已赐予你我的造物,因你的无知和懦弱的罪孽,我必收回之。它不单是我的完美造物,但你的神有权收回它。』随后便是绝响的无语凝噎。
  正如上帝的安排,我们没有正式地道别。街区格局仍在,我们却都悄无声息地离开,只留下一张图,一街风物,放眼量去,那是烧酒之美和烧酒之求相通与交汇的地方,存在于碳和氯、硅和电之中。数字化的剪影,撑不起过客的思念。
  二向箔将旧时的旧时夷为平地之后,灵魂和灵魂的灵魂将去哪个灵堂安放呢?刻不断情绪的时间却能轻易地杀掉记忆和容颜。遗忘,让人在意义的另一个层面再次死亡。
  『我的美烧酒呢?』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littlesen. 无题. 2003 )
  『天神犹降怜,谁可恨终生。』( 上续 )
  『天使和撒旦的结合啊,纵使路舟皆筑,通向天堂,上帝仍是上帝。』
  『哦,请给我绝对的祝福或诅咒,让我相信他的事实上的存在,就如将我所述的成为存在一样。』
  『这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正文完

  #原谅除了祝福以外,你收到的生日礼物没有一个曾属于我。
  #终

初稿于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三日
重构于二〇一九年四月十二日
改订于二〇一九年五月一日
江西省高安市
时日薄西山庭园晚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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